齐柳氏眼看着这贱丫头恶人先告状,祸事临门,自然心一横,仓皇出声,将这一切都归咎于家里老太太的头上。
而陆络珩闻言,一双黑眸越发幽沉,冷眉看着一旁的师爷,低声问道:“还有如此风俗?”
师爷历经千帆,虽然听闻,却也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低眉颔首守在一旁,半真半假道:“各地风俗不一,小的倒也不能全知,不过可请当地里正出行,判定一二……”
陆络珩闻言颔首。
随即便请来了里正。
里正一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,齐家的事儿整个道源村都已经传遍了。齐大夫往日仁心仁德,抱憾早逝,只可惜这一房孤寡……
叹了一声,里正支支吾吾的解释,便是应了这一风俗。
以前道源村穷的揭不开锅,每家每户便有了这不成文的规矩以便绵延,如今历年下来,早已经当成了习以为常的事儿……
“大人,所谓风俗,都是人定的规矩,不通礼法,若是如此,难不成也要贯彻执行吗?”
齐若卿从里正来,便已经有了决定,闻言,直接跪在了陆络珩面前,据理力争道:“家父早虽无文才,但是也教过我,不是自己的东西,绝对不能以任何方式巧取豪夺!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来!”
“臭丫头,你说谁猪狗不如!”
齐柳氏气急败坏的吼道。
而陆络珩的脸上拂过一道冷色,蹙眉看了齐柳氏一眼,若有所思道:“按照礼法,并无绝户一说。”
一句话,让齐若卿的眸光亮了几分。
“而齐柳氏身为村妇不通礼法,虽然事出荒唐,但是不知者无怪,如今之事,以此为戒,下不为例。”
陆络珩看了一眼里正,继续道:“各自散去,不可再议。”
这就没了?
齐柳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,却涌起更大的不甘,她可是坐定要分二房一杯羹,而且少了二房这得力财源,三房又是个不争气的,以后老太太岂不是要他们大房独自赡养?
“大人,这道源村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来的啊……而且家中也有高祖需要赡养,如今二房虽然没了主心骨,但是家产在这里,以后难不成要看着家中老太吃糠喝稀不成?”
“这……高祖在,不分家,大人,清官难断……家务事。”
师爷瞧着眼前的混乱,一阵头疼,他们这位新晋知府初来乍到,自然不清楚当众曲折,一阵暗叹,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。
而就在此时,齐若卿当即出声道:“赡养高祖是我这一房不可豁免的责任和义务,虽然我是女子,但是也不会推脱,小女愿意以每年五十两银子赡奉,直至祖母终老!”
五十两!
这一笔,可是不菲。
寻常人家一年也不过三十两结余,可是这齐若卿年纪轻轻,竟然夸下如此海口,哪怕是齐柳氏都忍不住质疑道:“五十两?你给得起吗?”
“伯母放心,只要没有豺狼上门,小女就算是和娘亲节衣缩食都会将奉养供上!”
“若是你做不到……”齐柳氏忍不住发问。
齐若卿闻言,眸底渐深,缓缓的站了起来,抬起下巴,胸有成竹道:“若是做不到,我就当了这铺子,以作赡养!”
黄口小儿好大的口气。
这一来,齐柳氏就算是想要谋求,都无计可施,愤愤不平的捏着袖子,那双倒三角的眼睛里满是阴暗。
“赡养乃是天道,齐小姐既然出此承诺,自然应可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你这村妇,我家大人都已经发话,难不成你还想刁钻!”未等齐柳氏再言,师爷便怒了脸呵斥。
言下之意,就是她咄咄逼人,嘴脸可恶。
齐盼见状哪敢放肆,忙不迭抓住了自家婆娘叩拜后匆匆离开。
而随着众人离开,事情也告一段落。
齐若卿也松了一口气,脚下微软,有些踉跄。
“卿卿。”
高氏见状忙不迭扶住了齐若卿,脸上还挂着泪痕,哽着嗓子道:“卿卿,齐家逼迫,这一年五十两,可是个无底洞,倒不如把这铺子给了,我们娘两也落得清闲……”
“娘,这铺子是爹一手操持下来的,是祖业,怎能便宜豺狼,再说了……”齐若卿因为刚刚重生,体质虚弱,加上刚刚的一番争论,更是消耗了绝多的体力,如今有些气弱,目光却依旧坚定,“一年五十两,对女儿而言不算什么,放心吧,我一定让娘过得比原来更好……”
高氏闻言一怔,心里不知为何竟然定了下来,瞧着自家卿卿从容的脸色,总觉得,有些不一样了。
而另一边,陆络珩坐在轿内,脑海中仍不觉浮现刚刚齐若卿那张明艳如春的脸,修长如玉的指尖抵着折扇,若有似无的敲击着,眸光讳莫如深。
那个丫头,年纪轻轻,却口气不凡,倒是与寻常女子……不同。
休整几天,齐若卿已经将原身的记忆都整理好,照料完父亲下葬的事儿,便吩咐学徒开铺。
还好,她原来学的是中药学,到了这里,也算是学以致用。
不过让她没想到,这齐柳氏去而复返,开铺第一天,便堂而皇之的又上门了。
“五十两,你祖母要求的,现在就给。”
齐柳氏盛气凌人,大摇大摆的坐在了药铺的椅子上,摊开手,横眉竖眼道:“你亲口答应的事儿,不会不记得了吧?”
好一个无耻之徒。
“我家小姐是答应了这事儿,可是现在随着年关还有半年,你们怎么能现在就来讨要!”这一幕,学徒长生都看不下去了,义愤填膺的说道。
他也是见识了上次齐柳氏的闹事儿,没想到他们竟然三番两次的刁难……
“谁知道你们会不会给!现在老二没了,这铺子能不能开下去都不知道,你们母女非要霸着不放,我家老太太当然担心!钱,你们必须现在就给!”
齐柳氏一听,当即发难,“腾”的站起来,狰狞着脸吼道:“不给,咱们就去找陆大人说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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